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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以为师父是要带他走的,结果师父却掏出存折,火急火燎地去找负责人。
他不解。
师父说,他们这伙是自己混迹江湖大半生所遇到的真正能人,肯定得死死抱住他们的大腿。
他还是不解。
因为按那位大师所说,得继续在这里过十年甚至二十年,大师得攒钱。
再大的能人,也就是提供这样一种日子,还不如师徒二人在丰都,开开心心o
师父说:你蠢啊,那时候为师不在了,你不还在么?
弥光不说话了,此刻的他,开始尝试去接洽这比丰都更凛冽的寒风,没先前冷了,因为心里冒着热气。
办公室里的锱铁必较还在继续,起初杨半仙会忐忑,自己的这种行为会不会引起谭文彬的反感,觉得麻烦拖拉。
谁成想,谭文彬比他更投入地帮忙争取利益,他只是抠铜板,谭文彬抠的是地缝。
相关负责人都被搞烦了,几次想离桌,都被谭文彬按了回去。
等初步谈完,外头已是黄昏,负责人的脑子也发昏。
走出办公室,谭文彬递给杨半仙一根烟,再拿出火机帮他点。
杨半仙边伸手挡风,边赶忙道:「罪过罪过。」
谭文彬:「合同上写的是合同上的,等真把铺子开起来————」
杨半仙吐出口烟圈:「明白,明白,您放心,老道————老衲我也是混过江湖的。」
像亮亮哥那样,把一排铺子全买下来给妻子开个寿衣店,那是最简单的:而这种景区,公私交织、关系利益的,最是难搞,尤其是杨半仙师徒还是外乡人。
假如谭文彬打电话,给这边派出所所长喊声叔叔,事情立马就能很圆润。
但直接吐出一口烟,给负责人催眠了,岂不更润?
弥生要自己一步步挣钱承包,这是他的规矩。
因见过老青龙寺的脏,所以他希望新青龙寺的每一块砖,都是干净的。
这就只能委屈这师徒二人了,或者叫,得看这师徒二人的经营能力了。
哪怕,以谭文彬的视角,他能看出来杨半仙今儿个拿出积蓄从厕所摊位一步升格到山腰铺子意味着什么,百年后新青龙寺寺志上,都得给他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担得上半个开山老祖了。
时间再久点,就能牵扯到神话故事,与弥生始祖一同立寺的杨半仙,真能跟仙佛般被神话。
可将来是将来,眼下是眼下。
谭文彬抬头,看向山腰处的那间铺子,蛇眸猛地一翻。
纵使他风水之道只是个入门,可他娘的只要不瞎,也能看见那夕阳余晖正独照那座山腰金铺!
这必然是小远哥的手笔,小远哥为这座新青龙寺,下了大本钱,给了大助力。
谭文彬伸手,搂住杨半仙的肩膀,晃了晃,鼓励道:「好好干!」
「要嘚,要嘚!」
要论与那铺子羁绊之深,谁能比得过铺主和伙计?
他杨半仙只要不中途跑路,持续把这铺子开着,晚年必受功德庇护,怕是九十多岁去发廊还得被埋怨是不是喝酒了。
李追远和弥生下山,少年走在前面,弥生跟在后面。
看着少年的背影,弥生有些恍惚,还记得当初少年以菩萨争宠来戏谑自己、
刺激自己入魔,接着是行霸道之举强势复仇,这种枭雄至极的人物,却冷不丁地展示出真佛的一面。
或许,一如圣僧之灵那般,因为不想成佛,才能成为真正的佛。
李追远没弥生那么丰富的内心戏,他只是觉得山上风大香火也大,想着早点回家陪太爷吃年夜饭。
至于散功德之事,他看得真不重,无非是天道拿自己当刀,自己拿天道当政审员。
莫说他户头上封存着大量无法主动花销的功德,就是空空如也,估计也能先透支。
红尘俗世中,能坚守本心向善、有阴德傍身者是极少数,倘若自己户头能产生利息的话,光靠这利息都足以覆盖了。
少年忽然停下脚步。
弥生愣了一下,也停住。
少年转身,再次看向那间空铺,又看向山顶香客们排队烧出的香火烟雾。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暂时无法验证却有理论概率会发生的可能。
像这种地方,按人们习惯,只要是求得灵验后,往往会再回来还愿。
那些阴德傍身者,得到自己功德分润,再回到这里还愿,会不会导致自己户头上的功德不仅没减少,反而会因此增加下去?
弥生:「小远哥?」
李追远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谭文彬:「小远哥,初步谈好了。」
杨半仙:「明儿个我就去进货,卖卖饮料矿泉水或者甜水,趁着过年,怎么着也能挣出来点,嘿嘿。」
李追远:「一起吃个饭吧。」
虽然得急着赶回去,也不差这一小会儿,再怎么草台班子,一顿开业建寺饭也是要吃的。
弥生:「吃阳春面,更便宜。」
既便宜早点回村,也便宜。
可弥生到底还是低估了景区门口的物价,尤其是过年时,商户们都指望着这段时间挣全年的钱。
看着招牌上新改的价格,弥生沉默了。
刚砸入养老本的杨半仙也心疼,不仅是因为面,而是这里面都这么贵,那发廊理发,必然服务差价格贵。
杨半仙:「我和我徒弟吃不惯这种面,这样吧,我去店里买些挂面,再去找个招待所安顿下,怕天黑了不好找了,诸位先行家去,嗯,家去?」
弥生:「好。」
兜里那笔钱,被弥生拿出来,递给杨半仙。
杨半仙:「大师,使不得,使不得!」
弥生:「贫僧会坐斋念经挣钱,以后挣到钱了,贫僧就给你送来。」
在弥生眼里,师徒俩就是坚守新青龙寺的苦行僧,是他没做好安排,他有责任照顾。
杨半仙拗不过,只得把钱收下,带着弥光去找招待所了。
坐着黄色小皮卡回去途中,弥生看着窗外渐暗下去的冬日萧索,轻声道:「真是苦了他们了。」
谭文彬笑着安慰道:「我看那位杨半仙是有能为的,无非是换个地方罢了,他肯定能很快支棱起来。」
老道士今日刚到南通,就已经在有意识地学南通话了,这种人,在哪儿都能混得开。
弥生:「阿弥陀佛,希望如此吧,这样小僧心里也能少些愧疚。」
谭文彬:「说不定人家能比你更早把承包山顶寺庙的钱给挣出来呢。」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李追远轻轻侧头,抵靠在车窗上,如果这样的话,那自己户头里可能会多出更多无法支取的冷冰冰数字。
中午太爷他们酒喝大了,年夜饭也因此推迟,李追远等人到家时,太爷才刚清醒,笑话着山大爷和薛爸他们酒量不行!
山大爷没顶嘴,他以前和李三江比拼过喝酒,结果李三江输了,趴桌上睡着了,作为胜利者的他趾高气昂地出门尿尿,滑倒摔裂了尾巴骨。
薛爸不服气,说晚上再比,一直喝到春晚唱起难忘今宵。
怕老人们喝到不省人事,白瞎了这么昂贵的烟花,谭文彬提议先放再吃饭。
一口口大箱子被摆在坝子上,拆解好后,点起第一个。
「砰!」
短时间内一连串响,烟花升空,炸开后,于夜空中画出一朵巨大的金花,存续时间很长,似目睹完整的花开花谢,给人以充足时间回味。
村里很多人家都发现了,被孩子喊出家门抬头观看,一边聊着这种烟花到底有多贵,一边惋惜着没能看到开始。
好在,钱不能弥补所有遗憾,却能填补九成九。
第二发点燃,升空,比第一发更灿烂绚丽。
很多村民都自发地离家,向李三江这边靠拢,以图这更好的第一视角。
白芷兰抱着小丑妹,让她一起欣赏,结果小丑妹下午因有笨笨陪着,发了很长时间人来疯,这会儿在母亲怀里一个侧身,埋头睡觉。
薛妈在旁还在继续说着薛亮亮的坏话,倒没有薛爸和李三江那种功利,而是设身处地为几媳妇委屈,还抹起了泪。
白芷兰只得把小丑妹交给笨笨抱,自己去搂着婆婆安慰。
刚安慰好婆婆,就瞧见笨笨将小丑妹放在小黑背上,载着她跑下坝子。
薛妈:「孩子还好吧?」
白芷兰赶忙拉回婆婆视线,道:「睡着呢,睡得正香。」
李追远与阿璃躺在二楼藤椅上,手牵着手。
在浪里,比这更壮观的场景他们都见过,可却没有当下的这种平静祥和。
刘姨磕着瓜子,时而看看露台上的二人,时而瞅瞅蹲在跟前抬头专注看烟花的秦叔。
上面那俩孩子,看起来像是两个老人,在享受这一刻「子女过年团聚」的岁月静好;自己这俩大人,反倒还在继续稀里糊涂的。
嗑瓜子的速度,忍不住加快,吐出来的力道也更强,很快,就吐满了秦叔的整个后背。
姜秀芝:「姐姐,又过了一年。」
柳玉梅:「一年比一年好过了。」
年夜饭散场。
快得让人无法防备,一场熙熙攘攘,变得冷冷清清,连人们的说话声,都下意识地压低。
薛爸被林书友背上了车,他去将这一家送回市区。
笨笨牵着小黑,眼巴巴地望着黄色小皮卡被夜幕吞没。
转身,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萧莺莺。
萧莺莺从口袋里拿出一份黄包。
笨笨接了过来,拆开黄纸,露出里面的红包。
她是怕自己不吉利,才将红包用黄纸包着。
笨笨开心地把红包收起来。
钱对笨笨的唯一用处,大概就是下次再想去市区看小丑妹时,不用再单纯指望小黑的狗腿。
回到家中,刚进屋,就听到楼上传来的床板「嘎吱嘎吱」声。
如勇攀高峰,似惊涛拍岸。
曾经,儿子是熊善夫妻俩的心头宝,不惜带着儿子走江混功德。
可自打住到这里,儿子名师排队、前途保证,连娃娃亲都定了,相当于普通父母,把孩子从学堂供到成家立业,终于可以卸下所有责任与担子,可以过起二人生活了,区别在于,他俩还年轻,动静有点大。
萧莺莺已经习惯了,拿起热水瓶给盆里倒入满满的热水,再将自己的手伸进去,不一会几,热水就降为温水。
笨笨乖乖地脱去衣服,坐进盆里洗澡。
洗完后,小黑叼来干毛巾,给笨笨擦身子。
然后,小黑再将自己四条狗腿依次放进澡盆里,笨笨再给它狗腿子擦干。
萧莺莺没将床上的画卷再展开,过年这天,她打算给孩子放个假。
小黑趴在床下的踏板上睡觉,笨笨蜷缩在萧莺莺怀里,习惯性把手指放嘴里,萧莺莺等他睡着后,也习惯性把他手指拔出。
侧头时,听到枕头下的声响,萧莺莺将手伸入枕头下,里面放着的是笨笨今天收到的所有红包。
弥生和润生,一人背着一个,将烂醉如泥的李三江与山大爷安顿在床上。
二人刚准备离开,就看见山大爷磨着牙踹开了被子。
没等润生上前重新去盖,就看见同样迷迷糊糊的李三江,先是一巴掌拍在了山大爷嘴上,让山大爷停止磨牙,又拉扯着被子,给山大爷盖好。
俩老人到底是几十年的过命交情,虽然一直都是山大爷单方面过命。
秦叔在厨房里烧水,一排排空热水瓶摆在那里,像是闹饷的军队。
李追远推开西屋的门。
地上,蛇虫鼠蚁受惊般四散,一条蜈蚣慌不择路爬到李追远面前,触碰到李追远的鞋面,吓得倒翻过去,肚皮朝上。
刘姨坐在床边,目光灰暗,神情呆滞。
宾客一走,她一忙完,那种状态就立刻出现,且来得更加猛烈。
过去这一年过得太痛苦,这年也过得太轻松,压在她精神上的山,渐渐化作了碎石。
眼下,哪怕李追远站在门口,她也是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里的清明,迟慢回归。
李追远开口问道:「我是谁?」
刘姨闭上眼,再睁开,她站起身:「家主!」
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被这般洞察,让她很不安。
「家主,我没事,我可以克服,请您放心。
李追远:「你是谁?」
「柳婷。」
「身份。」
「柳家家生子。」
「那我就要行使家主权力,等我走完江后,我会将你赐婚给秦力。」
刘姨闻言,整个人怔了一下。
「家主————我————」
「你没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
「是————谨遵家主之命!」
李追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西屋,去厨房里提热水瓶给阿璃准备沐浴。
柳奶奶是上个时代的人物,可某些方面她又极为开明,想着顺其自然。
但秦叔和刘姨之间,秦叔的责任感太重,得等自己成为龙王后才能彻底卸下,刘姨的问题其实比秦叔更大。
指望他们能顺其自然,难度超过铁树开花,不如干脆封建**一把。
对解决这种精神问题,李追远有着丰富经验。
「水温合适了。」
女孩听话地起身。
年夜饭后,李追远带着女孩去了桃林,抽空把陈曦鸢又揍了一顿。
陈曦鸢已经可以正常起剑式了,果然,对她最合适的教学方法就是肌肉记忆o
只可惜,学会是学会了,但结合实战能力还是弱,剑式出得太慢,次次被阿璃抢先击飞。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多揍几天就好了。
家主离开后,刘姨蜷缩在床角,抱着腿,眼里满满的都是恐惧。
她看了看对面秦叔的床,想着以后俩人要睡在一起,想着以后自己还要怀孕还要生孩子还要带孩子,想到会有一个小孩喊自己母亲,她的身体就开始颤抖。
熟悉的磅礴精神压力袭来,将她本就歪曲的精神,逐渐压直。
烧完水的秦叔回到东屋,看见刘姨这副模样,问道:「你的病————」
刘姨一下子跳下了床:「呸,大过年的,你才有病!呸,你不准有病!」
秦叔挠挠头,笑了,虽不知为什么,但感觉过去的那个阿婷又回来了。
「活儿都干完了,我们出去走走。」
「不走了,太累了今天,我想安静地想些事情。」
「还是走走吧,巩固一下疗程。」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我太累了,我脚酸!」
话音刚落,秦叔就将刘姨扛在了肩上,走出西屋。
刘姨翻起了白眼。
她没挣扎,她晓得身下男人力气之大。
「阿力,我好害怕————」
「没事,有小远呢,有家主在!」
「不是家主的事。」
「那还有我呢。
「怕的就是你。」
冲完澡的李追远回到房间,目光落在了靠着书桌放着的那一盒带着便签的石头。
晚上,爷爷奶奶来给太爷拜年时,跟自己说下午李兰来了电话,还问起过自己,可惜自己不在家。
书桌上,放着一封信笺,自青龙寺回来时,谭文彬就按照上次在精神病院留下的联络方式,给祁龙王道场去了封信,这就是对方的回信。
这代表着,某种最极端的事并未发生,旱魃之眼虽然被取走,但取走它的人并未伤害道场里的人,哪怕,他们无比孱弱。
不仅没伤害,甚至都没让他们发现镇压之物被盗了。
而这,隐隐意味着一种更极端的可能。
若说之前,李追远对旱魅所说的祁龙王未死,还只是半信半疑的话,那么旱魃之眼之事以及旱魃同归于尽之果决,都在进一步提升这一可能。
换个角度来说,正因为旱魃笃定祁龙王未死,所以她才能轻易放弃求生的希望,在她的潜意识里,可能就算脱困找寻到昔日的那位仇人————也只是换个新死法。
李追远收回视线,上床睡觉。
新年第一个初晨,阳光经过阿璃的预热,照拂在了少年身上。
红艳的裙服,穿在女孩身上丝毫不显俗气,衬托出端庄秀丽。
李追远今日被安排的衣服是黑色的,非秦柳传统,穿在身上后看了一眼镜子,大概是柳奶奶觉得自己应该威严一点。
牵着女孩的手,李追远来到刘金霞家,给柳奶奶问安。
姜秀芝在旁叹息自己那大孙女年初一,可真没个规矩。
李追远为陈曦鸢开脱说是昨晚练了功,应该在做调理。
等回到家,看见陈姑娘左手拿勺右手攥筷,等着早饭。
初一初二初三————年前延后的事情,得着手操办起来。
李追远设计了几个方案,对重器进行杀鸡取卵,给伙伴们的武器进行新一轮加持。
穷日子过久了,一下子富裕起来还真不习惯,方案做得不错,但耗时耗力,李追远打算把它留给罗晓宇,等他从宗门回来后,着手去进行前期准备。
除此之外,李追远还对自己道场,做了翻修计划,加了不少现在不知道能拿来干嘛以后兴许有用的新功能。
主要是赵毅还没急着回九江,仍在村里陪着干亲,白天可以陪,晚上难免寂寞。
润生他们的状态,逐步恢复到巅峰,阿璃这边对装备和物资的补充,也已完成,一切都是按照走江的流程进行准备。
刀磨好了,该去砍柴了。
弥生:「小僧不用去么?」
李追远:「刚过完年,斋事很多。」
弥生:「小僧知道了。」
翠翠绘画比赛又得奖了,那边寄来了奖状,她拿来和阿璃分享喜悦。
回去时,带来一沓厚厚的画。
「毅哥哥,这是远侯哥哥让我给你的。」
「点了,销毁它。」
「啊?」
赵毅到底还是把方案书接了过来,简单翻阅后,他晓得,姓李的这是看他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姓李的风格依旧,磨盘和草料一起上。
方案书最后几页,写着给徐明、梁家姐妹以及陈靖的提升规划,并列举了需要准备的事宜。
按理说,说明书都给自己了,可赵毅却不敢自己亲自上手,怕一不小心给自己手下弄死了。
「呵。」
赵毅站起身,掌心在方案书上拍了拍,姓李的意思是,在他回来前自己得完工,验收合格后再来兑现这轮追随者的提升。
桃林里,陈曦鸢终于能和阿璃在剑式上打得有来有回。
当然,这是因为双方并未真的生死相向,并都按范题似的,打得一板一眼。
以陈姑娘的基础配置,开域战斗时,忽然甩出这么一剑,足以震撼住对手。
上完课后,陈曦鸢得知李追远即将出发,马上道:「小弟弟,我陪你一起去抢人!」
李追远:「我是做好爆发冲突的准备,但不是奔着冲突去的。」
纵使自己可以像上一浪中那样召集诸外队,可酆都不是青龙寺,尤其是大帝的本尊就坐在地府。
李追远能拿来谈判的筹码,并非是当下的武力,而是未来的威胁。
被拒绝同往的陈曦鸢有点失落,恰好这时,罗晓宇回来了。
花姐坐在板车上,边吃着零嘴边忽然发笑,罗晓宇推着车。
陈曦鸢招手过去,花姐立刻跳车跑过来,想听故事的大长腿和想讲故事的小短腿双向奔赴。
二女坐在草垛子上,陈曦鸢从花姐手里接过一袋子花生,「哗啦」一声撕开包装,催促道:「快讲,快讲,后悔了么,哭了么,挽留了么?」
「那可不,你是不在现场,没看见她们那一个个————」
花姐讲得绘声绘色,陈曦鸢听得津津有味。
昔日被众人鄙夷欺负的废柴小师弟,年三十那天,立身宗门结界前,一子落下,震荡整座宗门大阵。
自家地方,毁了还得重建,罗晓宇没舍得,这也就让里面的一众弟子误判了形势,守门长老下令缉拿问罪。
罗晓宇一人一棋盘,一路镇进宗门,那些高高在上的同门,被一个个五体投地压制在地。
等师叔师伯辈出手也被镇压后,上面的一众老家伙们,不,是所有人,都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直至,罗晓宇破开一位长老阵势,自己吐血三口,长老双膝着地。
这一刻,宗门上下,无论是站着的还是趴着的,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只要你足够强、天赋足够高,那你就不再是犯上作乱的逆徒,而是宗门呵护的天骄。
师祖罕见破关而出,隔着老远就发出爽朗大笑,当年他亲自识出的千里马,今日终于发出嘶鸣。
罗晓宇再落一子,师祖没料到这小子会对自己下手,当庭广众下栽了个跟头。
随即,罗晓宇放下棋盘,上前将头发花白的老人搀扶。
滞留宗门的日子里,宗门长老们连日开会,兴高采烈地讨论如何成为秦柳的外门。
按理说,不至于如此卑微,他们也不想变成外门,但只有双膝跪得足够低,人家才能把你搀扶得越高,做买卖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陈曦鸢对这些势力谋划不感兴趣,专注听花姐讲那些日子特意私下来寻罗晓宇的师妹师姐们,嗯,还有师姑。
听着草垛那边不断传来的叽叽喳喳,罗晓宇是既无奈又头痛。
李追远:「你不去亲自讲述么?」
罗晓宇摇头:「没有那种兴致。」
「正好,这份给你。」
罗晓宇接过这厚厚一沓,嘴角抽了抽,光看这厚度,怕是接下来大半个月,他都得当个锅炉工,饭都得花姐来送的那种。
「辛苦了。」
「小远哥言重了,这是您对我的锻炼。」
李追远与阿璃离开后,罗晓宇来检查笨笨的寒假作业。
孙道长:「我孙女婿聪慧,你看。」
罗晓宇:「既然如此,那你为何愁容满面?」
孙道长:「老夫小孙女来信,说她想爷爷了。」
罗晓宇:「你大可回去看一趟,过年都未回?」
孙道长:「实不相瞒,老夫不是你,怕自己走了后,就回不来了。」
笨笨的阵法基础眼瞅着快学完了,更高级的阵意,罗晓宇不准孙道长教,李追远对此也是同意。
罗晓宇:「能理解,你觉得自己像是个吃干饭的,没什么存在感。」
孙道长:「大过年的,你也不必如此————」
罗晓宇:「和我一起去烧锅炉吧,做我的帮手,做点事,等那位回来,再说想回家看望小孙女。
依照那位的气度和风格,他会让你将那位小孙女接过来住一段时日的。」
孙道长立刻攥紧拳头,呼吸急促,他这些日子最怕的就是一纸婚约比不过青梅竹马。
旁边的笨笨听到这话,高兴得眼睛亮起,这样的话,他白天就没课了,就可以去市区找小丑妹了?
孙道长:「可我们俩都去烧锅炉的话,那孩子的课业怎么办?」
罗晓宇:「这好办,带他一起去锅炉房。」
笨笨:「————」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后,李追远回家,和太爷说了声自己等人要提前返校,就与阿璃各自提着「书包」下了坝子,走向停在那里的黄色小皮卡。
润生坐在后车厢里,手里抓着一根很久没点过的粗香,看着它燃烧。
坐在驾驶位的林书友一脸严肃地问道:「彬哥,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这次会和大帝起冲突的话,我没了那些恶鬼献祭,岂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可能会有冲突,但不至于撕破脸。要是大帝将你的恶鬼献祭停了的话,不仅代表着地府革除了你这位鬼帅,更意味着地府失去了一座小地狱、一位少君、
一尊菩萨、一大笔欠款————同时还收获了一位未来的强敌。」
「彬哥,润生这些日子给阴萌烧纸都没得到回应。」
「是啊,所以也不知道大帝那边,究竟是何态度。」
村道口凉亭内。
鬼差张礼先喝了口茶,又低头吸了口香,挥挥手,阴风掀开下一张报纸。
年前他可是忙活了一阵,但等那些大人们离开后,他就彻底清闲了下来。
不过,若是遇到了有来本村走亲访友寻不到地儿的,他也会施个**术,善意地给人领过去。
马路南边,一辆金陵牌照的出租车向这里驶来,开车的是年后来送礼拜年的刘昌平。
张礼哼着黄梅戏,忽感一股可怕威压袭来。
凉亭内,香炉倾覆、茶碗摔落、报纸卷出,张礼跪在地上,额头抵地,吓得瑟瑟发抖。
出租车在村道口停下,向右拐弯,准备驶入。
车窗里,那本该是红色的「有客」牌子,此时显露的是两个古朴威严的黑底金字:
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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